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湖州 *** 公司:《清平乐》:公主想仳离,为何这么难?

时间:3个月前   阅读:115   评论:1

昔人曾有过“愿世世无生帝王家”的叹息,生在帝王家未必就是幸福,反而有时会让寻常百姓家的不幸变得加倍不幸。最近热播的剧集《清平乐》的原作小说,就是凭据历史上的真实事宜——福康公主的婚变——演绎而成的。婚变的事情大大小小古往今来不少,但此事由于主角身份特殊,在朝廷中引起了争论,并最终导致了不能挽回的效果。北宋历史上的许多名臣——如司马光与王安石——都先后与这起事宜产生了关系。他们两人留下的“日志”,为还原这起事宜提供了珍贵的质料。然而这两人纪录的态度之间又有张力,使得这件事变得加倍扑朔迷离。

剧中的福康公主

从连夜“回外家”到“奉主无状”

关于福康公主的婚变,最易找到的纪录是《宋史?公主传》。内容简略如下:

“玮朴陋,与主积不相能。主中夜扣皇城门入诉,玮皇惧自劾。谏官王陶论宫门夜开,乞绳治护卫,御史又共论主第内臣多不谨,帝为黜都监梁怀(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等,应为梁怀吉)一辈十余人。后数年不复协,诏出玮于外,主降封沂,屏居内廷。久之,复召玮,使为驸马都尉如初。英宗立,进越国长公主。神宗治平四年, 进楚国大长公主。熙宁三年薨,年三十三。以玮奉主无状,贬陈州。”

显然,那时福康公主与驸马李玮关系异常恶劣,以至于福康公主某天午夜奔回皇城,叩门告屈,驸马恐慌,自动请罪。凭据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(以下简称《续长编》),这事发生在嘉祐五年九月的某一天。

然则,谏官、御史的关注点全不在公主受了什么委屈至于午夜跑回外家,而是捉住宫门夜开这件事不放,或以为公主和太监的关系有失郑重,最终处分了公主身边的一众太监。凭据《宋会要辑稿》,这一事宜以后,公主的内侍都被换成了年长郑重者,而且禁绝与驸马过多接触,这也算是珍爱公主的方式。然则,事实是公主与驸马依然“数年不复协”。宋仁宗只好再次下诏,使李玮到外地做官,又降了公主的封国,同时将公主隔离在内廷,两人似乎是“分居不分居”。

奇怪的是,之后一段时间,李玮又被召回,仍然做他的驸马都尉。公主一度下降的封国品级,也在英宗、神宗年间获得了提升。看起来这件事似乎获得了平息。然而,到了熙宁三年,福康公主突然去世,年仅三十三岁。而李玮被贬陈州,罪名是“奉主无状”——事情就这样以福康公主的不幸殒命画上了句号。而“奉主无状”四字,则会让人遐想李玮是否荼毒了公主。只可惜,《宋史》里没有留下更详细的纪录。

司马光:是公主的错,然后他们仳离了

至于《续长编》对福康公主婚变的纪录,大段内容摘抄自司马光的私人纪录《涑水纪闻》。

剧中的司马光

宋朝的士医生多有做私人纪录的习惯,现在一样平常称为条记小说。这些纪录有纪事为主的,如司马光《涑水纪闻》;有日志,一样平常称为“日录”,如王安石《熙宁奏对日录》;有读书条记,如洪迈《容斋随笔》;另有游记,如陆游《入蜀记》;也有生平手泽,由他人编辑成条记形式,如苏轼《东坡志林》。和今天的人写作博客文章相似,这些条记都为那时发生的事留下了痕迹。虽然号称是私人纪录,然则有很强的公共性子,写作的目的就是使之撒播。

在《涑水纪闻》里,司马光对公主婚变之事做了详细纪录,并写下了他对这件事的看法。司马光以为,两人失和,首先是公主看不起李玮,“玮貌陋性朴……(公主)自始出降,常以庸奴视之”。又由于公主身边小人——主要是公主的乳母韩氏——的挑拨,关系加倍恶劣。梁怀吉等内臣是公主身边的旧人,公主异常溺爱他们,一次公主和他们一起饮酒,被李玮的生母杨氏看到,公主发怒,脱手打伤了杨氏。因此才引起了外界的喧嚣。

《清平乐》剧中的李玮及生母杨氏

司马光还纪录,由于朝廷将梁怀吉贬到了外地,引起公主的猛烈反映,“或欲自缢,或欲赴井,或纵火欲焚第舍”,这都是为了胁迫天子,要求他送还梁怀吉。天子不得已,才只能召回梁怀吉。然则公主照样厌恶李玮,今后不愿再进入宅院的内院卧室,只肯呆在客厅里,昼夜都不睡觉,行事犹如癫狂:“或欲自杀,或欲突走出外,状若狂易”。她身边有人将这些事上报了天子,天子才作出了一系列对公主及其知己的处罚。

这里,司马光摘录了嘉祐七年三月天子所下的制书,其中说,当初是由于公主看起来很伶俐,以是才让她下嫁,没想到竟然云云有失体面,若是公主不能在别人家循分生涯,那怎么能对社会有好影响?(“苟不能安谐于厥家,则何以观示于流俗”,)于是将福康公主的封国由兖国公主降为沂国公主,而安州观察使、驸马都尉李玮改建州观察使,依旧知卫州。

司马光还提到,公主回到宫禁中生涯之后,天子多次派人抚慰李家,而且犒赏重金,传话说“凡人富贵,亦不必为主婿也”,于是李玮的兄长李璋上书,托称自己家配不上公主,希望仳离,天子就允许了他们仳离。由于失和是由于公主的过错,以是没有处罚驸马。

总之,根据司马光的纪录,一切都是由于公主溺爱内侍,不尊敬夫家,而且受到了奸人的挑拨。至于公主与李玮的“离绝”,也是仁宗示意,由李家提出,仁宗允许。

看起来,一切都由公主挑起,以天子申斥公主竣事,都只是皇家内部的事,仁宗也留下了深明事理的形象。

不外司马光没有提及的是,仁宗天子的态度本是偏向公主的,那时处罚公主,是群臣“围攻”之下无奈的效果。而“围攻”公主的首脑,正是身为谏臣的司马光本人。

被“围攻”的公主和铤而走险的母亲

那时群臣“围攻”公主的奏状,被集中 *** 在《宋名臣奏议》中。由于宋仁宗天性宽仁,浏览直言敢谏的大臣,以是那时的言论环境异常自由,大臣们指斥的矛头可以毫无顾忌地瞄准皇室甚至天子。在这个事宜中,没有一小我私家指责驸马,所有的大臣都将矛头指向了公主甚至天子。

在婚变事宜中,言官对公主的控诉点,早先主要集中在公主深夜入宫,夜开宫门,损坏了皇宫门禁制度。一系列弹劾之后,天子将公主的骄恣归结为身边内侍的指使,因而把公主身边包罗梁怀吉在内的内侍都贬去他处。不久,仁宗由于公主的反抗而不得已召回梁怀吉,此事被言官发现,又掀起了新一波的弹劾浪潮。

时为谏官的司马光是这几回弹劾的主力军,他先写了一篇奏状,将矛头指向公主身边的太监,以为天子不应为了抚慰公主而召回太监梁怀吉与张承照,这些人“罪过山积,当伏重诛”,天子宽容,将他们放走,朝廷内外的舆论才平息,现在才几个月又召回,人言可畏,不利于管教公主,也不利于天子的名声。针对公主的种种失控行为,他还援引前朝的故事,示意公主有这样的行为,一定是受到了身边人的挑拨,要天子应该效法前人,重罚公主身边的小人,以管教公主。

过了几天,司马光意犹未尽又写了一篇奏状指斥天子对公主的教育,文中将太宗之女“献穆公主”与福康公主对比,论述公主教育的主要性。献穆公主就是剧中已经登场的“魏国大长公主”,下嫁北宋国初上将李崇矩之孙李遵勖(有说法以为他是济公的先祖),但她成婚后“贵而不骄”,从未嫌弃夫家,而是生涯朴实,全力相夫教子,温顺而“不妒”,最终得享令名,司马光以为,与太宗相比,仁宗没有教训好公主,使她养成了骄恣的脾性,对此事是有责任的。

《清平乐》剧中一闪而过的魏国大长公主(谥号献穆公主)

之后,李玮降职外任、李玮的生母杨氏搬出公主府第的下令下达以后,司马光又站出来,坚决否决让驸马外任。他奏道:天子你让李玮做驸马,原本是为了给李家施以恩宠,天子你当初就尝过母子星散的痛苦,现在怎么害得李家母子星散?驸马若是有过错,公主也应该被降罪!这里说到仁宗让李玮做驸马,是为了填补仁宗不能伺候生母的亏欠,这一点在众多史料中都提及,也是那时朝中大臣所共识。这确实是针对仁宗的一记杀着,终于促使天子作出了申斥公主的决议。

围攻公主的不止司马光一人。那时的左正言王陶、殿中侍御史吕晦、知谏院唐介、监察御史傅尧俞等等,都介入过对公主夜开宫门、天子驱逐驸马、召回公主内臣的弹劾。对于皇家的这次挑战,成为了他们心中配合的辉煌往事。司马光为吕晦撰写墓志,稀奇提到了吕晦弹劾过公主这件事。而苏轼撰写关于司马光的主要传记《温公行状》时,也稀奇提及了司马光弹劾过公主。可以说,仁宗朝的这些名臣,险些都将冒犯龙颜、攻击公主,当成了自己不畏势力、敢言直谏的勋章。事实上,这群大臣豁出一切地协助管教公主,并不是真的心疼驸马,而是想要借挑战天子私情之机,促使天子成为他们心中的相符儒家典型的明君。

在群臣的炮火下,宋仁宗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田地。只有一小我私家无条件地与公主站在一起,为公主不惜铤而走险,这小我私家就是公主的生母苗妃。

苗妃是仁宗的乳母许氏的女儿,厥后成为了仁宗的妃嫔。据《续长编》纪录 ,公主精神陷入不清闲之后,苗妃以为需要拯救自己的女儿脱节婚姻。她就和另一位妃嫔俞充仪同谋,在公主府安插了知己内臣王务滋,试图找到李玮的过错,好让公主脱离这段婚姻。然则李玮做事郑重,王务滋毫无收获。王务滋便提出,她们可以向天子请求旨意,赐死驸马。

苗、俞两妃子先后两次向天子 *** 。第一次,天子默然不答。第二次,曹皇后在侧,见她们启齿,便说:天子当初让李玮做驸马,正是为了章懿后,这种事怎么能做呢?曹皇后身边的内侍任守忠也在一旁帮腔称是。于是驸马躲过一劫。

也许是苗妃这样特别的行动,让天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终于,事情就生长到了《涑水纪闻》里纪录的仳离阶段,然则事情没有竣事。那时,正当盛年的司马光对仳离的决议示意无法明白。他上奏说:公主既然已经嫁人,就不能久居内廷,照样应该跟李家人住在一起。内廷不是公主可以久居之地。住得久了,就再也不愿意回到李家了。为了给天下做楷模,公主必须和驸马在一起。

此时出来劝谏的也不止司马光一小我私家,另有之前与司马光一起弹劾过公主的大臣龚鼎臣。他引用《周易》中“睽”卦上九爻,和宋仁宗说,公主和驸马之间只是婚姻中都市有的小打小闹,以后一定会和洽,“待其疑亡则志适矣”(“睽”卦上九爻为“匪寇,婚媾”,对应《象》传中说“群疑亡也”)。

在这些大臣的“要求”和“预言”下,福康公主和驸马似乎真的和洽如故了,刘挚为龚鼎臣做墓志铭时,说宋仁宗以为事情被龚鼎臣说中了,很喜悦。这件事就变成了他的功勋。凭据《宋会要辑稿》,公主与驸马竣事分居,是嘉祐七年十一月三日的事,这场分居一共只连续了几个月。

就在众人都以为得偿所愿,“公主与驸马幸福地生涯在一起”的时刻,没过几年,就来到了故事急转直下的了局。

是孝女,照样一个疯女人?

福康公主死了。

她与驸马复合之后没有几个月,仁宗就去世了。养子宋英宗即位,不到四年,就轮到了英宗的儿子神宗即位。之后转眼就到了熙宁三年。这正是公主第一次逃回皇城的十年后。正月九日这一天,年仅三十三岁的福康公主——此时已经是长公主了——突然去世。

论起来,福康公主是神宗的堂姑,并非亲姑。然则,神宗的父亲英宗在深宫寄养时,曾受过福康公主的生母苗贵妃的照顾,纪录在《宋史?后妃传》中。从这层关系来看,他们的关系可能照样对照亲密的。之前的熙宁二年五月,公主曾经向神宗请旨,要替换翰林医官,神宗破格允许了。这一次获得公主死讯,神宗马上前往公主府浇奠,之后快快当当叫来了中书,下达了对李玮的处罚。

这一纪录泛起在司马光的政敌王安石所作的日志《熙宁奏对日录》中。

据王安石的纪录,那时宋神宗说:“玮都不恤长主”。他说,福康公主生病时,需要服药、看病,李玮都加以阻挠。福康公主死在正月,天气严寒,她还要拖着病体,自己烧炭取暖和,死时脸上可以看到炭火烧伤的痕迹,衣服和被褥上都爬满了虱子。又据《宋会要辑稿》的纪录,宋神宗那时还当着大臣的面恸哭了一场,之后就撤销了上元节的作乐、朝会流动,下令宰辅都去给长公主上香。

这揭开了之前被强行降下的幕布的一角:福康公主和李玮的和洽如初,生怕只是谣言,或者表象。从这条纪录,可以知道《宋史》中说李玮“奉主无状”不是没有理由的。

若是福康公主在仁宗死后遭遇李玮的荼毒,为什么不再次回到皇宫去?这其中另有一个隐藏的缘故原由:英宗登位以后,仁宗晚年还在宫中的 *** 不得不将宫室让出,给英宗的公主栖身。福康公主实际上已经没有“外家”可回,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田地。司马光当初说公主不能能久住皇宫,竟然不幸言中了。然则,也正是由于强烈要求公主回到无爱的婚姻中,反而推进了公主的死。晚年司马光记公主事时对此避而不谈,也许是他自己也以为说不外去。

《清平乐》剧中福康公主向上天祈祷的感人情节

公主已死,需要为公主定谥。这是一个为福康公主翻案的机遇。神宗提出,公主是孝女。于是凭据公主年少时的孝行,下敕谥号定为“庄孝”。至于公主的孝行,可能是《宋史?公主传》中纪录的事:有一次宋仁宗突然“不豫”,福康公主一直侍奉左右,光着脚向苍天祈祷,希望自己可以替换父亲生病。

宋仁宗一生有过数次“不豫”,字面上是身体不舒服,剧集中显示为疑似心脏病,但可能不是这样。由于这时他往往说出人意料的话,做出人意料的事。有人以为这是一种间歇性神经病。司马光在《涑水纪闻》中曾经详细纪录过仁宗一次最严重的“不豫”,是从嘉祐元年大雪的除夕夜里更先的,宋仁宗突然光着脚跑到了院子里向上天祝祷(厥后民间传言宋仁宗是“赤脚大仙”下凡,可能就与这类行为有关),之后一连好几天行为举止十分怪异,甚至指控曹皇后要伙同太监张茂则杀他。此事引起了很大震惊,曹皇后惊慌不敢出头,张茂则险些惊慌自杀,以至于只有几个宫人敢上前照顾天子。

然则,司马光在《涑水纪闻》中间接否认了福康公主对仁宗的孝行,说福康公主“时已病心”,一更先基本不知道天子有病。若是公主出嫁前就已经发狂,那么不只公主的孝行不成立,厥后的出嫁似乎也就成了一场针对李玮的皇家阴谋,这与司马光已往对公主的猛烈指斥又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。宋代确实有多位皇室,包罗真宗、仁宗、哲宗、光宗,都曾经有过类似精神失常的纪录。若是公主真的也患有偶发的精神失常,那么单从公主的角度来看,这场糟糕的婚姻,就是一个神经病患者被皇室甩掉在外,强行婚配,又被荼毒致死的悲剧,而公主那些危言耸听的骄恣行为,也许只是一些值得同情的病理显示而已,那么,此前司马光对公主的指斥,不就落空了吗?

王安石的纪录对公主的悲凉运气充满同情,司马光却总是要揭破公主的种种缺陷,这矛盾的纪录让公主在后世的形象变得扑朔迷离。事实上,两人对公主的评价差别,也许和他们的政治态度相关,王安石那时“得君行道”,正依托宋神宗推行新法,与神宗正是水 *** 融,神宗对姑母遭遇的悲恨,自然会获得王安石的同情。而司马光否决变法态度坚决,加上从始至终加入过昔时弹劾公主的行动,对公主原本就观感不佳,此时为了匹敌神宗为公主施加的美谥,将她写成“病心”以否认其孝行,也是一种表达差别态度的方式。

宋代史学昌明,重视史料保留,正史纪录过于简朴,但另有《宋会要》、《续长编》这些正史的原始纪录,大臣文集中的公牍、条记这样的小我私家纪录,再配上墓志、行状等小我私家传记资料,仍然可以形成一张资料网。只管由于政治风向加上皇家体面等缘故原由,信息的客观性可能会遭到损坏,然则多种小我私家纪录的存在,仍然可以辅助厥后人领会已往。小我私家纪录的“不客观”,和正史的不一致,险些是一定的。即使是司马光和王安石这样的史学家、亲历事宜历程的见证者,他们的小我私家纪录中也无法制止和我们今天能看到的正史的冲突。毋宁说,越是有远大叙事作为靠山,小我私家纪录就越有它的意义。

不幸的起源:落差极大的婚姻

在福康公主的故事里,公主的遭遇令人同情,群臣的谏议似乎也不是没有原理,我们似乎找不到一个推动一切罪过的“幕后黑手”,那么,这个悲剧是否就无法制止了呢?到这里,也许我们可以转头追溯一下公主不幸的起源。前文已及,这段婚姻是宋仁宗亲自放置,以作为对“章懿太后”一家人的抵偿,这是那时人们的共识。这种抵偿的念头来自两个方面:一方面,宋仁宗要填补自己孝心的缺憾;另一方面,他也想要借此掩饰李宸妃清贫的身世。

章懿太后,也就是李宸妃的故事,在《清平乐》中也有演绎,不外对于章懿太后的身世、她和章献太后刘氏的关系仍然交接不够清晰。

李宸妃是章献太后刘氏身边的宫女,兄长名叫李用和。据《宋史?外戚传》,李用和年少时极为清贫,漂泊京师,靠凿纸钱为生,厥后获得了“魏王刘美”的欣赏,才“奏补三班奉职”,有了个差事。

刘美是章献太后刘氏名义上的兄长,本名龚美。刘氏入宫前,是在民间打鼓卖艺的落难艺人,就是随着这位龚美卖艺。皇家为了掩饰这段往事,龚美才更名刘美,封为魏王。他们的刘,也成为了世家大族“彭城刘氏”之刘,家谱也被改成了名臣之后。

按正史的说法,李用和是被刘美从民间找到的。有看法推测这可能是刘家对李宸妃“ *** ”的回报。不外,主编《新唐书》的史学家宋祁为李用和撰写的行状,留下了一条不一样的说法:李用和与刘美有“里表”,带亲戚关系。若是是这样,那么刘氏、李氏之间应该就没有民间想象出的“宫斗”关系,李氏自始至终都是刘氏的知己,她一入宫就由于两家的亲属关系成为刘氏身边的宫女,代刘氏生子可能也在两人的设计之中。这更像一个《寄生虫》式的故事:一个平民女子打入了皇家,之后将自己的亲戚熟人都带进了皇宫中,一起蓬勃。这体现出了平民阶级的进取心。

虽然仁宗亲政后,李用和以国舅身份飞黄腾达,他身世的家族,也变成了高门“陇西李氏”。然则,来自平民的生涯习惯是很难改变的,这些习惯也影响到了李用和的儿子李玮。险些所有记述李玮的资料,都市说到他“朴”“性朴”,这其实是“粗鄙”的一个委婉说法,就是说他身世猥贱,行为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。

仁宗让福康公主嫁到李家去,也正是让自己身世清贫的母族融入上流的方式。公主与李玮要仳离,仁宗感应难办,也正因此。

公主的亲事在公主七岁懵懂无知时就已经定下,那时李玮也只有十三岁,这显然是放置得过早了。仁宗还稀奇任命国子监的名师王逢为“陇西郡王宅教授”,给李玮当家庭教师,就是忧郁他们婚后合不来。

可是,对公主的溺爱,加上抵偿李家的心情,又让仁宗对公主出嫁一事有了过分关注。

据《续长编》,嘉祐二年六月,仁宗要求将女儿封为兖国公主,并举行封爵之礼。封爵公主,是为了公主下嫁做准备,原本没有问题。然则行封爵之礼,却并不相符宋代的“祖宗家法”。时为翰林学士的胡宿上书否决,以为本朝之例,封爵皇子才有仪式,封爵公主没有仪式,甚至之前仁宗封爵楚国、魏国两位大长公主都没有仪式,若是要执行仪式,就僭越了位分。另一方面,公主受到封爵,公主的母亲苗贤妃也有封爵,公主有仪式而贤妃没有仪式,则女儿逾越了母亲,这也不相符礼制。仁宗这一次没有听从胡宿的意见,仪式就根据封爵贵妃的规格举行了。

公主下嫁前,由于已经多年没有公主出嫁的先例,众礼官又对于婚礼事实该怎么办进行了猛烈的争论,由于公主下嫁差别寻常婚姻,古礼中以男方家庭为自动方的“纳采”“问名”都很难适用,官员们反复研究,最后决议由李家出头,准备雁、帛、玉、马,在皇宫东门举行形式上的纳采之礼。这厥后被纪录入礼典,成为后世公主出嫁的依据,然则这种仪式自己,就显示了公主和李家的不平等。

在正式出嫁之前,仁宗先为公主进行了封爵大礼,一个月后,又为公主正式完婚。官方将公主下嫁称为“出降”,这个用词无疑进一步强调了公主的屈就。同时,整个婚礼花钱数十万缗,导致后世公主出嫁时朝廷都市为了拿不出相等的婚礼用度而发愁。

一场又一场的仪式,让这场旷日持久的婚礼,在满朝的凝望关切下增添了许多无形的压力。表面上仁宗对公主极尽尊宠,但公主被包装得越尊贵,“出降”带来的落差就越大。这也为公主厥后的不适和不幸埋下了祸根。

婚礼三年前,宋仁宗就命人修建公主府第。至和元年(1054)十月七日,那时著名的太监任守忠主持公主府第奠基仪式,为他撰写祝文的,正是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,时任翰林学士的欧阳修。祝文说:

“《礼》崇下嫁,《诗》美宜家。惟筑馆之有初,方涓辰而叶吉。冀百灵之来护,期不日以斯成。尚飨!”

引经据典,写出了仁宗对女儿婚姻的美妙祝愿,只可惜厥后都没有实现。

然则对于李家而言,福康公主的到来是一场灾祸吗?生怕也不是。

南宋有一位高僧雪巢法一,凭据他死后的塔铭《长芦长老一公塔铭》纪录,法一年少时即气质出众,谈吐不凡,问之,“实出章懿太后家”,是李玮弟李瑊的后人。法一是由于厌恶家里锦衣玉食的生涯才选择出家的。塔铭说那时李家已经俨然成为贵族:“承平百馀年,中外安富,而李氏勋戚之贵振天下,筑大第,建旄节,粉白黛绿充满后房,鸣锺列鼎而食。子孙奉朝请者数十人,朱轮华毂,相属于道”,由此可见,只管李玮这一代仍然“性朴”,及至公主嫁入李家之后,他们社会身份就泛起了伟大的转变。

李玮的后人又若何了呢?凭据神宗朝知制诰苏颂文集中保留的公牍,福康公主死前还留下了遗表,为嗣子李嗣徽请官。李嗣徽是从李玮的长兄家过继来的,本名墦,过继之后更名嗣徽。(顺便说一句,福康公主的本名已不能考,《清平乐》原作小说中杜撰了“徽柔”这个闺名,可能是由于李嗣徽。)由此看来,虽然遭受李玮荼毒,福康公主仍然牵挂着李家的子孙,生怕也不能算作嚣张跋扈,翻脸无情。

这场不幸的起源,可能是宋仁宗试图弥合身份落差的方式。他是一位宽仁的天子,对亲情十分重视,但他表达亲情时,却又经常忍不住行使自己天子的特权。他想要抵偿李家,却选择了公主下嫁的手段,赋予他们皇亲国戚的身份;他想要对公主好,却选择了赋予她逾越一样平常公主身份的特殊尊宠,反而加剧了公主心中的落差。也许在仁宗心里,先给公主一系列特权和荣宠,再将她下嫁李家,是既对公主好,又对李家好的一箭双鵰之策,然而这最终造成了女儿一生的痛苦。这时仁宗再试图用特权来拯救女儿,群臣便不再依从了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司马光对仁宗不善于治家的指斥,也是有其原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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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

  • 2021-02-07 00:03: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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